原诗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作者简介

卢纶（739—799），字允言，河中蒲（今山西永济）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多送别酬答之作，而边塞诗尤有气魄。卢纶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应试不第，后因幕府推荐入仕，曾任阌乡尉、昭应令等职。其边塞诗虽非亲历，却写得雄壮激烈，与岑参、高适之作比肩，可见其想象力和文学功力之深厚。

创作背景

《塞下曲》为乐府旧题，源自汉代出塞军歌。卢纶以此题作组诗六首，此为其三，写的是边地将领雪夜追敌的壮烈场景。中唐时期，吐蕃、回纥屡犯边境，边塞形势紧张，诗人虽身在内地，但心系边疆，以澎湃的想象写出了这首边塞绝唱。

逐句赏析

"月黑雁飞高"——五字营造出一个紧张而诡谲的夜晚。月黑无光，大雁却在高飞——雁本夜栖，惊飞必因有异。一个"黑"字写出夜之深沉，一个"高"字写出惊惧之态，暗中已伏下敌军趁夜出逃的线索。以自然之异写人事之变，不写敌人而敌人在其中。

"单于夜遁逃"——点明事由：敌首单于趁夜色遁逃。前句之雁飞高，原来是因为敌军仓皇撤退的动静惊扰了栖息的大雁。至此，首句的悬念得到解答，叙事层层推进，引人入胜。

"欲将轻骑逐"——写我方反应。将军欲率轻骑追击，"欲"字写决心之果断，"轻骑"写追击之迅猛——不携重甲，轻装快马，务必追上逃敌。

"大雪满弓刀"——全诗高潮。正当追击之际，大雪骤至，雪花积满了弓背和刀面。这五个字是唐诗中最具张力的画面之一：将军的弓刀本是杀敌的利器，此刻却被大雪覆盖——是天意阻截，还是严寒考验？"满"字极写雪之大、寒之烈，而弓刀之上积雪，暗示将士已在风雪中追击多时，战斗意志丝毫不减。画面在雄壮中透出悲壮，在豪迈中暗含苍凉。

艺术特色

此诗二十字，写尽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夜战。全诗从"月黑"到"大雪"，从敌逃到我追，节奏紧凑，一气呵成。最妙的是结尾——"大雪满弓刀"不言胜败，不写结果，只留下一个风雪中弓刀挂雪的定格画面。这比任何直写的战果都更有力量：读者看到的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将士在风雪中追击不止的姿态——这才是边塞诗最动人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