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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六月清溪水,冲向高空扫日食

作者: admin 来源: 时间: 2016-02-26 阅读: 在线投稿
        如果说在临汾的诗人群中,谁的诗最像诗,谁又最像一位纯粹的诗人,那么,可以肯定地说杨张平是毋庸置疑的一位,而且出类拔萃。

        读杨张平的诗,是对我阅读经验的一次挑战,我几乎是在惊奇、兴奋、联想中一口气读完它的。我并没有在意“懂与非懂”之间释意的纠结,通彻、透明、神性的诗句一次又一次的“点化”了我,让我又一次重温了自已年轻时期阅读《唐璜》时的感受,说实话,那是我在久润唐风宋雨之后的又一次诗歌意识启蒙。这次阅读杨张平的诗集《拐角》正好与四十年前的那番经历相同。

        拜伦在《唐璜》中塑造了一位风流倜傥、正直勇敢、奋力冲撞黑暗的斗士形象,而《拐角》也正是这样一位情怀纯粹、诗根深厚、敢于藐视利益秩序、大胆挑战现有世俗伦理的诗人心历路程的真实写照。当然这些蓬勃旺盛的诗情和勇敢高贵的灵魂是通过神性美妙的语言、轻盈的诗句、懂与非懂的诗意形象和执着于寻找桃花源里的“花香、鸟鸣、果实”来完成的。诗集取名《拐角》新颖别致而崭露锋芒,绝非另类。按他的说法,这正是因为两个诗人之间惺惺相惜的光芒照亮了他创作和生活的前程,使他及时找到了真正的诗意栖居和生存桃源的拐角,脱胎换骨,踏上了一种挑战式的诗性攀登之旅。

        无疑,他的神性诗意首先来自于他的童年启蒙。这在他稚嫩的心灵深处,几乎是天才般的呈现出对外界环境的诗意观照和将物质贫困精神化的形象思维过程。他知道自已生长在一个“沃土”般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不仅有身披“娇羞的羽衣”的春天“羞怯”地把自已“初开的贞节”献给了“犍牛拖动的犁铧”,换来了“秋天掏空自已的腰包”,“兑换一份丰收”,将大地“覆盖了金黄的玉米”的憧憬,而且确实,这里地脉矿产丰绕富足,如“七彩的流动”,又像“太阳的千万只马蹄/瞬间,落满大地”,“每一寸土壤里都挂着一枚明亮的蹄印”,然而,现实是他自已和他自已的周围却是极度匮乏贫穷的,以至于一场“大风”刮过来似乎什么都有,而这场大风过去之后,“天空已被淘洗得干干净净”,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从雪的毛毯下/翻出一只黑犬的尸骨”、一口在树的脖子上吊死的老钟、一帮奢望秋天落下一粒谷种的麻雀和一家人困顿的生活在窗户上留下的冰冷余韵。一片萧条破败之景,就连整个社会都纠结在一片荒凉如沙漠般的天空之下:“三千年前列队的星辰/在墓道固定的座位上亮起/宫殿变成了/扶不起的幻影”,到处是深深的墓坑和庄稼的尸骨,唯留一个繁华鼎盛王朝的美梦、“走失的遗骸”和雁声划过的寂寞田野。这在他童年的经历中是漫长而痛苦的,记忆是深刻而恒远的,以至于他在中年成熟不断回顾之间,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惧、痛苦和遗憾,并也深深地把这些情绪传达给了读者。这是他少年时代中国社会生态、特别是农村社会生态所呈现的真实图景。以古喻今,背景宏大,视角冷峭,诗情沉郁,穿越交织,从而形成了一个深厚而坚实的诗语网络,使人不得不深陷其中,与之共鸣。我特别喜欢他塑造自已童年形象的一首题为《雪落》的诗:“每一片扭动的雪花/都是一位/被大地临幸的妃子/从童话的封底逃出来/落向除夕的宫殿”“屋子落在地上/像一个个银锭的年糕/钉在屋檐下/看守天空赠予的礼物。”一贫如洗的生活和狗一样守护童话般所得的冲天幻想并行不侼,但它们似乎又处处冲突。这一对苦难童年生存伦理纠结时所产生的真空般的窒息,并没有软化他的骨头硬度,导致他满腹空空或两手空空,反而却成了他磨砺自己精神刀锋的第一块硎石,完成了他诗意高歌的成年对苦涩晦暗童年的天问般追讨,成就了他一生的诗性栖居、突破和抗争。

        当然,生命扎根土壤的人为贫瘠,并没有毁掉它生长枝叶的圆韧坚实和果实的丰硕饱满,用诗性的幻想拽牢童年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完成一段必将还要持续下去的链接,这就成了他诗意生存的又一大亮点。他用虔诚和敬意唤醒了童年生活的另一面,他用永恒的亲情伦理关怀讴歌了爷爷的窑火、父亲的麦地、母亲的麦穗和姐姐的青春。这些诗句温馨、感人,读后令人掩卷神伤。当然他不是在稀释苦难的浓度,而是用思想去阐释亲情的窑火暖化了的苦难心灵,并形象化了诗性根基和生命苦难的哲理意义。“没有思想/自然就没有怜悯之心。”思想的深度、亲情的厚度、诗歌的广度交相融合,产生了奇妙的神性诗教效果,哀而不伤,温柔敦厚。

        在写童年生活的诗歌中,还有一些咏叹他少年朦胧情感的组句,这就如同抒情的小夜曲一般鸣响于他对童年的寻根和成年后的抗争之间,清脆如铃,又舒缓美妙。诗句反映出他早年萌生的爱情观。正是这种潜意识的滋孽嬗变催生了他一生追求挚爱、尊卑平等的价值观,完成了他由空幻的风车向健全的狼性之间的转变,比如他在《梨花云》《秋天的爱情》等诗歌中指征的深厚心灵。这些诗歌是他向未来挑战前夜的一种精神散步,是为他诗性地呈现自己浪漫和高贵情怀的又一次准备,也为他遇到生命的拐角做了心里暗示。当他奋斗经年成人不惑之际、中国的社会关系再度紧张之后,他明确果断地发出了自己的呐喊,“跨上战马”展开了自己的攻势,并擎出了自己的不屈刀锋和利剑。

        中国的特色现实和诗人卑微的身份、生存的压力使他不能够象拜伦那样有丰厚的资产、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空间去腾挪转移,纵横捭阖,而他却可以在自己的内心灵魂深处去进行拜伦式的搏击,并把它们诗化成高昂的旋律和飘扬的旗帜。他尽管在艰难地“凉拌”生活,尽管发出“我是什么”“我只是我自己”的不断“扁平化”的自我质疑,但当“春天站在门口了/我还陷在深冬里/不能自拔”时,当“我看见有人用镢头/使劲质问大地/一个来自童年的丰收/需要支付多少时光”时,这个巨大的社会乱象、秋风般小名的遗落、山村乡愁轻与重的失衡、煤块兄弟“侥幸的笑容”、色情讨论时的真假虚实,统统地把他逼到了命运突变的拐角,使他与生俱来的“狼性”一下子明亮起来。他找到了诗歌丛林里的知音,顿时,他不再孤单,不再彷徨,而是在“日全食”般黑暗的当下,像“雷峰塔挺直了腰杆/脚踩着会馆/浅浅的笑声”。他是心里怀揣着初吻般的梦想,在危机四伏的暗夜里,发出的蟋蟀般的鸣唱,像夜猫一样留下自己勇敢清晰的脚印:“一个故事/在发送与回复中/走向深处/情节的拐角处/蟋蟀如水般吟唱”“所有的面孔/被描写成一个表情/空旷的大地上,我走着/不知黎明多远/只看见夜色芬芳。”夜色阑珊的黎明已经被他走尽,一轮红日就要冉冉升起,他发起了自己的争夺海伦式的特洛伊之战。他按照时代特点把海伦幻化成黄刺玫或“洗高脚杯的女人”,他甚至幻想她就是“我的资本主义”。事关尊严,藐视尊卑。他凭借着悲壮非凡和神圣正义的暴力去掠夺她:

        “我承认,庄园不是我的/但围困庄园的山坡是我的/我要牵住远方的白马/握着诗歌的长笛/向她进发

        “庄园能关住玫瑰/但关不住玫瑰的芳香/她可以戴着天空的礼帽/追随天边已归顺真理的/策马的浪子

        “玫瑰不是庄园的私产/她不愿挂在春天脖子上/作展品的打算/他要的是/与天边和真情齐名的幸福

        “我爱这早已出嫁的玫瑰/爱她足以伤人的锋芒/爱她以诗的口气/在马背上/向我吐露芬芳

        “怀抱着一个土匪的心脏/我已备好月亮的马鞍/趁着夜色如此清凉/我在美丽的香樟树下/接她上马。”(《庄园里的玫瑰》)

        “落入我的霸业/就别作逃跑的打算/关上眼皮/天边就会插满/我调集的篱笆/一旦被封锁/你将别无选择

        “我的箭镞/或许并不迅捷/但百步之内/你必倒在马下/为俘获一朵笑容/替我压寨/我将毁掉整座城池。”(《城池》)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甚至有这样一种憧憬:“六月,我不再写诗/我只关心翠屏山/那一蓬逃离夜色的黄刺玫/该结籽了吧/我站在黎明的路口/路面干净得像一句梵语/挂在树上的老钟/等着那片夜色遗漏的花瓣……我要把六月挖成一口深井/在井底等着/数着五个手指上的余生/直到黄刺玫血一样的果子/跌进我深深的岁月。”(《六月,我不再写诗》)这样他几乎就是在写一个完整的诗体传奇,卑微横扫显贵,表现了他毫不妥协、毫不迟疑、一往无前的顽强精神,男儿的血性、刚强和豪气充溢于整幅诗篇。这是他对社会不公和阶层固化的反抗,是神圣诗性意志的激化,是底层的欢乐,也是他个人的胜利,更是他的诗歌浪漫情怀和浪漫风格的荟萃。这种“武器的批判”在当今诗坛弥足珍贵。

        在我的阅读生涯中,有些诗歌读完第一句就不想再往下读了,可是杨张平的诗歌却唐节宋律,单行短裁,骈组推进。他很少有标点并行,很少有排比性罗列,简单而透明,单质而轻盈,灵动却庄严,令人速览而惊奇,通读而舒畅。他很少抽象煽情,绝不空洞呈才。他不靠词语转接来移植心灵通感,也不玩修辞游戏来完成诗性升华。一行行诗句形象曼妙,一首首诗歌迥异灿烂,“与先锋的月亮/一起在跑”,毫不矫情,充满骄傲,正义凛然,无可比拟地“惊醒了这时代的高贵”,很好地表现了他的诗性情怀和神圣意志。他的诗歌像溪流一样流动透明,绵长坚韧。他始终踩着充满爱意的轻盈节拍,裹胁着大地上最美好的梦想,像云朵和飞鸟一样冲向高空飞翔,去承接使命,完成他一生的抗争和追寻。

        最后我不妨引述一下他《溪流》中的若干段落来完成这篇并非评论的鉴赏,再一次表达对诗人杨张平的敬意:

        “带着流动的身段/和透明的心脏去往远方/远方的梦想里/早已盖好了我的村庄/太阳是我含在嘴里/满月的孩子/村庄上空推搡的云朵/是一群送亲的姑娘

        “原野的床边,大地/从脚下被突然抽走/我粉身碎骨/被暗算了/但我会自愈/因为灵魂依然健全/远方在/我的骨头就不会散

        “风无法卷起大地的花边/沉重的山峰压着它的裙摆/对我而言,山/只是两翅的羽毛/风送来松针的合唱/云朵和飞鸟/无法遮住我的眼眶/我几乎是在抱着天空飞翔

        “乌云翻滚的午后/我成为雷雨失散的孩子/我没有哭/大地抛出的闪电/照耀着夜空/我的心依然是明亮的/这明亮的爱情/早已许配给远方的大海

        “裸体的海滩/落满星星的躯体/夕阳的浴帽/和晚霞金黄的衣裳/它告诉我的/是脚印写下的甜蜜诺言/我要告诉大海的/是走过峡谷和平原的故事。”(《溪流》)

二0一五年九月一日

附:作者简介

宋建中,1956年8月生。山西省作协会员,临汾市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中学高级教师。著有长篇小说《六九年》、《谁最后一个来》,诗集《闪烁的群星》和散文、短篇小说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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